張良任：97台港航運談判 善意比技巧重要

2025-11-07 / 中國評論通訊社

“兩岸關係的談判協商：從回顧中找解方”座談會。（中評社　俞敦平攝）

中評社台北11月7日電(記者　俞敦平)前陸委會副主委張良任6日出席在政治大學舉辦的“兩岸關係的談判協商：從回顧中找解方”座談會，原本僅是到場聽講，卻被主持人臨時點名上台。他即席分享自己參與1997年台港航運談判的經驗，回顧當年在香港回歸與兩岸緊張夾縫中，如何以靈活授權與務實協商解決航運斷線危機。他說，兩岸能否重啟對話，不在技巧，而在“有沒有善意”。

　　政治大學外交學系與對外關係協會6日下午於政大舉行“兩岸關係的談判協商：從回顧中找解方”座談會。政大國際事務學院院長、外交系教授盧業中主持，前駐新加坡代表、前海基會副董事長邱進益擔任主講人、對外關係協會會長、前“外交部長”林永樂致詞、前海基會副秘書長、前中廣總經理李慶平、前陸委會主委夏立言和前“國安會秘書長”、前陸委會主委蘇起參與與談。

　　張良任一上台先笑說，“被點名了好幾次，不上來講幾句好像也不行。”他自我介紹，自己是1968年政大外交系畢業、東亞所第一屆學生。1990年陸委會成立後，從新聞局調入，歷任五、六個單位主管。語氣輕鬆中帶著感慨，他說，如今的兩岸情勢幾乎“回到國統綱領之前”，那句“以交流促進了解、以互惠化解敵意”早已成為歷史。“兩岸關係沒了，香港也只剩觀光，其他往來幾乎都斷。”

　　張良任接著以自己主導的1997年台港航運談判為例，說明在兩岸僵局中仍能尋找務實空間。那年他任陸委會港澳處長，適逢香港回歸、中英談判敏感期，又緊接1996年台海飛彈危機，兩岸官方幾乎完全停擺。當時台灣與香港的貿易額遠高於與中國大陸的貿易，一旦7月1日香港回歸後航運中斷，對台灣出口體系將是重大打擊。

　　“我們的目標很單純，”張良任回憶，“就是讓船能開、貨能運，要‘船過水無痕’地解決問題。”為此，他與同仁提出兩項建議：一是制定《台港關係條例》，二是優先處理台港航運協議。

　　然而在兩岸無官方管道的情況下，陸委會創造了前所未見的“三層授權”模式，陸委會授權海基會，再由海基會授權他本人代表台方出面協商。“這是史無前例的做法，”張良任說，“但至少讓談判能開始。”

　　1997年2月，台港雙方在香港舉行第一輪談判。港方代表開場即強調“一個中國原則”，台方立即抗議，重申航運屬技術性、事務性與商業性議題，不該升高為政治問題。張良任當場指出，“你們要記得，七月一日董建華(前香港行政長官)就職第一天，如果讓台港斷航，這帳誰來扛？”他提醒對方，香港能否真正“高度自治”正受全球注視，“台港航運就是最好的試金石。”對方最終接受，暫時擱置政治宣示。

　　會後，雙方代表展開更私下的協商。張良任笑說，港方首席代表是高爾夫愛好者，“我就邀他來國華球場，一邊打球、一邊談判，把問題逐條解開。”

　　張良任接著說道，第二輪談判於同年5月在台北舉行，終於敲定最敏感的“掛旗問題”。依國際海洋法規定，船舶不得無旗航行，但台灣船不可能掛五星旗，港方也不會承認青天白日旗。雙方曾討論多種替代旗幟方案未果，最後決定務實處理，台灣船舶進入香港港口時暫不掛旗，香港船舶來台則掛香港特區旗、不掛五星旗，旗幟問題暫時擱置，待未來適當時機再議。

　　張良任笑說，“那個‘暫時’一暫就是幾十年。”這項安排雖模糊，卻讓台港航運在香港回歸後得以無縫延續，也確保台灣對外貿易不中斷。

　　張良任指出，這場談判留下三項重要啟示，首先，“有善意，爛解方也能變好解方；沒善意，再好的設計也沒用。”其次，民間先行、官方接手的“雙軌模式”可作為未來兩岸協商的借鏡；最後，“創造性模糊”是務實外交的真功夫，“不掛旗”正是最佳例證。

　　張良任也回憶，1997年7月他陪同前海基會董事長辜振甫出席香港回歸典禮，外界關注辜振甫的身分與座位安排是否被矮化，最終皆圓滿處理。翌年4月，他在海基會任副秘書長時接到海協會李亞飛電話，促成同年10月辜振甫率團訪陸（蔡英文亦隨行）。“那通電話就開啟了另一段兩岸往來。”

　　張良任最後感嘆，如今兩岸再度陷入冷對抗，“但只要願意坐下來談，人民就能安心。”他說，無論如何，“不要戰爭，是大家共同的願望。”